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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论文

浅谈儿童性侵害现状、制度保护

文字:[大][中][小] 手机页面二维码 2017/11/3     浏览次数:    

范珣

[摘要]2013年新春伊始,打开新闻赫然看到潜山县某小学校长长期猥亵学生被举报,作为省律协未保委志愿律师,我接受了受害儿童家长的委托,为她们代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2012年8月20日,受害人小佳、小婷在亲戚家玩耍,在做游戏过程中,她们的表姐告诉她们小孩子不能撒谎,如果有什么问题都应该告诉家长。小佳和小婷突然对表姐说我们有事情想告诉家长,但是一直不敢说,于是表姐就鼓励她们说出来,她们就说出了在学校上学期间被他们的校长、代课老师杨某欺负了,并且说出了被欺负的细节。她们的家长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第二天就带着姐妹俩到刑警队报案。8月21日,杨某因涉嫌猥亵儿童罪被潜山县公安局刑事拘留,侦查终结后,公安机关以杨某涉嫌强奸罪和猥亵儿童罪出具起诉意见书,移送潜山县人民检察院。潜山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审查起诉,但是检察院在移送审查起诉时,公诉书中只涉及猥亵儿童罪。因此案件在办理过程中,受害人一方遭受到不公平待遇,办安机关没有公平公正的维护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受害人就直接把案件公开发表在论坛上,并经多家媒体实地采访曝光,案件迅速发酵,县政府领导和承办机关领导非常重视案件的进展情况。我接受受害人委托后,立即赶往潜山县人民法院与承办法官沟通,阅卷。第二天,潜山县人民检察院申请延期审理,法院经过讨论同意延期审理。法院给我的延期审理理由是:1、潜山县人民检察院在办案过程中没有通知受害人家属,程序违法;2、案件侦查过程中可能涉及到非法证据排查问题,新《刑事诉讼法》关于非法证据排查问题有了新的规定,法院需要时间来进行论证。本案已于5月23日开庭审理。6月25日潜山县人民法院判决被告人杨启发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犯猥亵儿童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八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关键词]儿童 性侵害 立法研究

一、我国儿童遭受性侵害的现状

香港《预防儿童性侵犯训练手册》对儿童性侵犯给出了定义:儿童性侵犯是指为满足侵犯者性欲或其他目的,而透过暴力、欺骗、物质引诱、讨好或其他办法,引诱儿童进行性活动。这包括有身体接触和没有身体接触的性侵犯:有身体接触的儿童性侵犯,如非礼、强奸、乱伦、引诱儿童触摸侵犯者的私人部位、触摸儿童的私人部位;没有身体接触的儿童性侵犯,如强迫儿童看色情电影、录像带,用猥亵言语挑逗儿童,吩咐儿童露体,向儿童露体和拍摄儿童裸体照片等。儿童性侵害,是一个世界性的问题,也是首届世界性健康大会(第18届世界性学大会)讨论的重点。东西方性学研究所邓明昱博士和他的中国学生丁力等,于2006年对中美青少年在儿童时期遭遇性侵害的情况进行了调查和研究。他们对200名中国青少年和180名美国华裔青少年进行问卷调查。调查结果显示:19.3%的中国青少年在12岁以前有一次或多次遭遇性侵害:言语性骚扰12.5%,抚摸或亲吻乳头和臀部11.2%,抚摸或亲吻性器官9.8%,他人暴露性器官7.2%,企图性交(强奸未遂)3.6%,强奸2.5%。33.2%的美国华裔青少年在12岁以前有一次或多次遭遇性侵害:言语性骚扰31.4%,抚摸或亲吻乳头和臀部27.6%,抚摸或亲吻性器官25.2%,他人暴露性器官22.7%,企图性交(强奸未遂)8.4%,强奸6.3%。在国内,还没有关于儿童性侵害案件的权威统计,但媒体不时公开的案件却不少见。

自我代理本起校长强奸、猥亵儿童案后,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今年5月8日,“海南万宁”事件被曝光,随后全国各地儿童性侵害案件呈“井喷式”爆发,我代理的本起案件随之被媒体高度关注,因为之前案件也被我们省内一些媒体采访曝光,在案件发生地-潜山县也引起了很大反响。随着全国媒体人的关注,我们的案件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当然这些变化对我的当事人来说是好的,是激励人心的。儿童性侵害案件是普遍、长期存在的,不只是被曝光才发生的。从媒体报导的案件来看,性侵行为是长期存在的,有的甚至能潜伏十几年,这样的恶劣行为对儿童的伤害将是深远而无法消失的。

二、我国儿童性侵害案件特点

(一)儿童性侵案呈上升趋势。根据人民网从北京市多个法院获悉,朝阳法院2007年1月至2012年12月共审结猥亵儿童案件47件,2007年为3件,占侵犯公民人身、民主权利案件比例为4.1%,而到了2012年这个比例升为14.5%。10岁以下儿童受猥亵侵害几率明显较高,占80.9%。其中最小的被害人仅3岁。两成被害人受2次以上侵害。丰台法院从2009年至2011年,该院共审理28件案件涉及被害人42名,虽然年龄都集中在10-13岁之间,但3-5岁的儿童也多达8名。

(二)儿童熟识的人要比儿童不熟识的人对儿童实施性侵害的比例要高。根据北京青少年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分析的138个媒体报道的案件中,有96件是熟人作案。这些熟人中,其中三类人最容易对儿童实施性侵害:邻居或同村的人;教师或校长;儿童的生父、养父、继父或者其他近亲属。

(三)农村学校、留守儿童发生性侵害比率高。近期频繁被曝光的儿童性侵案件有很多都是发生农村学校,受侵害的儿童有很多是留守儿童。据一些办案机关统计,55%的被侵害人是留守儿童。我所代理的潜山案件就是典型的代表,本案发生在潜山县一个小山村里,学校只有两名老师,案发后,学校只剩下一位老师和三名学生。小山村闭塞的信息传播途径和村民淡薄的意识,给学校老师长期强奸猥亵儿童提供了违法的温床,本案杨姓老师强奸猥亵儿童长达12年之久,有多少无辜的孩子受到了终生的伤害,他恶劣的违法行为在他进行了12年之后才被家长知晓,孩子的伤害才被提及,这样迟来的“惩罚”到底能带给受伤害的孩子多少公平与公正?

(四)公职人员实施性侵害行为比例高。根据北京青少年法律援助中心与媒体发起的“儿童性侵害调查”,对近年来公开报道的儿童性侵案件进行梳理。调查中受害者的年龄界定在14周岁以下,案发时间界定为2005年至今,案例来源于近年来公开报道。结果显示,性侵案中8成为熟人作案,其中公职人员占45%,年龄超43岁者近7成,施暴者的双重人格现象严重。在公职人员参与的性侵害案件中,教师性侵害案件多发让人痛心。施害者的身份包括校长和普通老师,受害者的身份包括幼儿园学生、小学生、初中生和高中生。今年5月至6月被频繁报道的儿童性侵案件中,施害者近70%是学校老师或校长。

三、国外关于儿童性侵的立法规定

(一)美国:罪犯信息公布上网,公共场所严禁接近儿童

1996年5月17日,克林顿总统签署了“梅根”法案,随后该法案在美国各州普及开来。“梅根”法案规定,为避免有犯罪前科者出狱后继续危害社会,警方会录取强奸犯的指纹、气味和DNA等资料,并永远存档保留。强奸犯出狱后,他所在社区的警方还会将其照片、住址、外貌特征等个人信息放到网上以供读取,提醒公众留意防范。2004年,《梅根法案》又有了进一步的发展:性侵儿童的罪犯,假释期间须佩戴手腕警告标志与电子追踪器。若一个人曾经犯案两次以上,出狱后还必须每3个月前往警方接受一次问询,甚至胡须、发型等体貌特征有所改变时,也必须及时向警方报告。在美国,虽然各州对强奸或猥亵未成年人的量刑不同,但都将其视为重罪。多个州法律规定,只要与14岁以下的儿童发生性关系,无论是否出于自愿,一律按强奸罪处理。有五个州允许对强奸幼童者判处死刑。

(二)日本禁与未成年人发生性关系

在日本,援助交际常常导致性犯罪。为此,日本早在1999年设立了儿童买春及儿童色情处罚法,规定如果通过金钱让未满18岁的儿童提供性交或者性服务就被看成是“儿童买春”行为。与未满18岁的儿童进行性交或者猥亵行为时,无论有金钱往来与否都要受到处罚。

(三)德国允许性犯罪者自愿选择是否“化学阉割”

在惩治强奸儿童犯上,德国恐怕是欧洲最为严格的。与美国相同,与年龄在14岁以下未成年人发生性行为一概视为强奸。心理学家研究证明,很多犯有强奸罪的罪犯在被释放后都没有真正改过自新,还会第二次、第三次走上同样的犯罪道路。单靠刑罚,难以阻挡犯罪。有鉴于此,德国允许性犯罪者自愿选择是否通过外科手术进行“化学阉割”。所谓化学阉割主要是指通过注射雌性激素和抗抑郁药物,降低性冲动。作为减刑假释条件,对恋童癖罪犯实施药物治疗。

(四)英国、瑞士专门针对儿童进行防止性侵害教育

很多国家的儿童性教育不仅仅讲述男孩女孩青春期身体和心理的变化,还着重普及预防保护教育,并将其纳入教育计划中。这方面的教育主要是应付性骚扰的对策和技巧以及在危急关头如何自救或寻求帮助。英国把性教育排进课程表,根据“国家必修科学课程”的具体规定来进行教育。儿童从5岁开始,就在学校接受有关防止性侵犯的课程。该课程将向学生解释身体的哪些部分属于私处,大人摸不得。瑞士儿童保护协会也发起过一项小学生防止性侵害宣传教育活动。主要以交互式展览的形式向小学生说明什么是性侵害,与异性接触应该掌握的分寸等问题,同时让他们知道在遭受性侵害的时候应该怎样求助。

四、我国现行立法对儿童性侵害保护不足及完善

(一)立法不足。我国立法没有界定性侵害的概念,只是在刑法中规定了每种性侵害犯罪的概念以及刑罚。2007年6月1日实施的新《未成年人保护法》首次明确提到了禁止对未成年人实施性侵害。该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禁止拐卖、绑架、虐待未成年人,禁止对未成年人实施性侵害。禁止胁迫、诱骗、利用未成年人乞讨或者组织未成年人进行有害其身心健康的表演等活动。”但作为一部未成年人保护的原则法,该法没有对性侵害作出具体规定。①我国男童受害存法律空白,按照我国法律规定,强奸罪被害主体必须是女性,男童被性侵只能以“猥亵儿童罪”或“故意伤害罪”起诉,处罚力度大大降低。

(二)法律制度应不断健全完善。

作为专业律师,看到很多儿童遭受侵害而无法从法律上帮助他们,很是痛心。我们应该从个案做起,努力推动立法机关从制度上保护儿童免受性侵伤害。前段时间安徽省律师协会未成年人保护法律专业委员会召开了沙龙活动,专门针对儿童性侵事件进行研讨。从律师工作角度来看,关于儿童性侵保护立法应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完善:首先,完善家庭、学校保护制度,将儿童性侵内容融入保护制度设置中。《未成年人保护法》中家庭、学校保护章节没有关于儿童性教育的内容。我国传统的家庭教育根本没有意识到儿童性教育的重要性,父母永远将性教育作为难以启齿的话题,从来不触及,更谈不上科学的教授孩子性知识。我所代理的这起案件,也是完全印证了这个问题,受到侵害的儿童曾经在父母面前提到过自己受到伤害,但是完全被家长忽视,甚至被家长制止述说,从而导致儿童长期处于被伤害的境地。学校保护制度中也没有完全融入儿童性侵内容,比如:《未成年人保护法》和《民法通则》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了校园伤害的责任承担制度,但是学校并未足够重视校园性侵问题,校舍不安全、教师行业准入制度缺陷以及处罚措施不完善等问题,导致校园性侵案件频繁发生。其次,对于儿童遭受性侵害的案件,《刑事诉讼法》在修改时,应该有所突破,要求公安机关接到举报后,先立案收集证据,而不是等着当事人提供证据后再立案。②办案机关在证据收集方面也应足够重视受侵害儿童的证人证言,最大限度保护儿童的合法权益。第三,加大儿童性侵施害者的处罚力度。“海南万宁事件”发生后,最高人民法院做出重要批示:坚持最低限度的容忍、最高限度的保护,该重判的坚决依法重判。第四,建议政府部门成立专门的未成年人保护机构,加强未保工作立体全面保护,加强监督力度。从现行立法中可以看到,未保工作都是多头管理,很多部门都有涉及到未保工作,而没有统一的专门未保机构,造成多方面管理却多方面都不管理的状态。政府应该成立专门的机构,专门负责未保工作,综合处理涉及的未保工作。比如: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检察院就设置了未检科,合肥市大部分未成年人案件在包河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不仅节约了司法资源,也大大提高了检察院的专业素质。第五,办案律师应增强专业技能。儿童性侵案具有独特性,要求律师办案过程中不同于普通的成年人案件处理方式。2010年,全国律师协会制定了律师办理未成年人遭受性侵害案件指导意见手册,手册强调律师在办案过程中对未成年人的全面保护,体现为手册界定的性侵害范围广,诉讼过程延伸至立案和立案前的咨询阶段,尽量提供包括争取赔偿、介绍心理咨询和辅导、帮助脱离侵害环境等综合帮助。但是目前,本手册的运用范围不大,大多数律师不知道有这样的指导意见,应该大力普及手册的使用范围。

综上,作为潜山校长性侵案的承办律师,对于我国儿童性侵案件现存的很多问题进行了上述几点分析。我们不是希望要把儿童置于风口浪尖上,我们更多的希望通过有效的信息公开,督促政府部门推进司法改革,将儿童利益保护最大化原则切实贯彻在法律、法规、政策中,逐步完善儿童保护立法体系。


参考文献:

① 摘自《律师办理未成年人遭受性侵案件指导意见》

②佟丽华 张文娟,《中国儿童遭受暴力侵害的现状、法律保护困境和对策研究》


注:本文获得第十一届华东律师论坛三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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